异域的果树

七月 23rd, 2008 by admin

设拉子,你是否看见了那些步履?在与我额头平齐的空中,那些步履梦幻般踏过了细细的沙粒。而我该怎样伸出我的手——向面前的虚空伸出手去?我总觉得自己微旋着收回手时,掌上会有黑污。
设拉子,你可是一种异域的果树?
设拉子,我念着你的名字。我念着你时,如同我念着罗望子这个词。那时候,山谷里的腐血会渍染夜风,有些眸子会蒙上紫色,而那些脚步,那些无所归属的脚步,就会微踏,轻转,走动,联结起花树和山谷。
我茫然失所地、忧伤地坐在弓弦的绷紧处,一遍遍地盘问自己:“设拉子,你可是一种异域的果树?”

遗忘部落

七月 8th, 2008 by admin

吉被长老们赶出祠堂,便躺在山坡上发呆,突然对坡上的狗尾巴草发生兴趣,动身去寻求狗尾巴草之名的来历,刚开始他只是在四乡游逛,慢慢地越晃越远,到了无人到过之处,在沉思山庄里借过宿,还见到了传说中的半智慧生物——兑人,结识了其中的智者——维。

他的狗苍居然依靠着神奇的本能,越过无穷的高山和深谷,找到了他。

在对遗忘部落开战前夕,维整天都呆在帐篷里与吉争论战术或者下棋。他委任吉做兑人大军的军师,按月亮的周期计算薪水给吉,不过发放的是兑人的货币——羊蹄尖。

1300年前,兑人军队攻打遗忘部落,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但兑人们没有放弃,它们以罕见的坚韧一点点恢复实力,又花了656年,扫平了遗忘部落周围几十个部落、村庄、城堡,逐步完成合围计划,逼近了遗忘部落门前,它们当中甚至有一支分队是迂回到西伯利亚然后长途奔袭过来的。

在思考一个问题的时候,吉的精神错乱了,以吉的博闻多见,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可以难住他的,即使他对于某一问题想不明白,他至少可以将之归类并记在他的小本子上,留待将来的人类精英来解决,就象那个偶数等于质数之和的问题一样。但这一次吉居然会精神错乱了。吉之所以崩溃就在于他突然忘记了他正在苦苦思考的是什么问题。就算是在兑人们看来,他也是精神错乱了,虽然兑人们也不知道正常的人类的精神状态是怎样的,除了在战场上,但那时都是忙着把刀子插入或抽出对方的身体了。

在吉神经失常之后,苍仍旧跟着他,千方百计然而也是徒然地劝他——去吃饭,去睡觉,去领薪水;在两军交战的间歇,吉象神汉一样在战场徘徊,嘴里念叨着一种古代语言。苍则忧心忡忡地趴在远处,深恨自己没有以预知力帮助主人。

吉现在要从几十里外的山谷或河滩背回成筐的卵石。他两眼发直,一路狂奔,让人联想起失崽的母狼。总算有一天,维得知吉已经“中途倒毙”。

维忧伤地走上一座石桥,心中只觉这世间稀奇且无常。他看见顺流而下的一艘白帆船,船上有一群灿烂如花的少女,她们的笑声在阳光下迸散如同碎金。维一声不吭就跨过石栏跳下,帆船的桅尖正好从他背部刺入,腹部穿出。他象算盘珠一样飞速滑下,溅出的火星在白日里都清晰可见。

昼之书

七月 8th, 2008 by admin

电影院。
小城市的电影院,学校包场看电影,学生们在黑暗里兴奋地追逐。没有人管,带队的老师溜走了,办事去了或者回家做饭去了。电影开始了,喧闹声小下来,但不断有人起身上厕所,厕所人满为患,男生在角落里偷偷地撒尿。

他和一帮男生在外面的院子里打闹,明璇出来找他。

那群男生飞快地往来追逐,他边跑边嚷嚷着叫明璇让开。
明璇和陈兰在那种两层黑布一层红布做成的厚厚的遮光幕布旁说话。

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家里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姨妈守着他们两个,不让他们出房间。

汇款单要先到明璇那个系的办公室,明璇领到汇款单要先到邮局,然后到银行换成人民币才能取出来,邮局和银行的人的眼神总是让明璇不自在,好像她是特务或者间谍,定期在接受国外汇来的经费,所以不到身无分文的时候,明璇就尽量不去取钱。

陈兰的父亲打越洋电话给明璇,表示感谢,因为他从那伙人手中救出了陈兰。陈兰也打电话给明璇,说吓得半死,已经向总公司打了报告,再不肯接受外派工作任务。

他突然回国了。
他清晨时分出了机场,整个城市似乎还在睡梦中,出租车疾驰在宽阔宁静的大道上。

电影院
他和陈兰
航空座椅,环绕立体声,的确是与从前大大的不同了。


陈兰把他把明璇面前一推,说:好了,把人还给你了。

这座两层的小楼房到明璇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才被政府还给他们。他从国外回来,请了一队工人,花了一个月,将二楼改成落地窗,以便透进阳光。
院子里都是齐肩高的杂草,他没有让工人清理,让它们蓬勃生长,明璇也没有动它们。

明璇一抬头突然看见他正靠在厨房门上看。明璇说:“吓我一跳。”
他说:“我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你还做饭,还扎着围裙。”
“平时我都是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很没意思。”

他拿起一本书来翻,看了几页就昏昏沉沉睡着了。在梦中,他来到了一个长长的走廊上,走廊一边是无数个狭长的窗户,白色的布质窗帘被午后强烈的阳光照耀着,被大风吹得飘拂鼓荡,好象是无穷尽的旗帜。寂静、炽热、猎猎鼓荡的白色旗帜,让他心跳加快,仿佛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他的右手习惯性地伸向左胁下去拿枪,但手枪不在,他心中一惊,不由得醒了过来,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到洗手间洗了个脸,清醒了一下。确认门窗都已经锁好,外面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后,他把自己的手提箱打开来看了看。里面除了手枪、眩光弹、止血带、军刀、定位仪,再就是两叠扎好的现金,一扎是美金,一扎是瑞士法郎,还有几本护照、一把保管箱钥匙。这把钥匙所代表的是保管在国际上以安全秘密知名的银行里的美元现金和钻石。

高原,未曾有过人迹,湖上,寒冷碧绿的波涛。


后半夜的街上空荡荡的,远远传来吃宵夜的人们说笑的声音。他等了一会,拦到一辆出租车,便直接去汽车站,上了去深圳的大巴。车上都没几个人,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静悄悄地疾驰。夜色浓黑,车窗外掠过的护栏和树木渐渐看得清楚了,再远一些,则是些灰白的轮廓,已经到了凌晨,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明璇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她会怎么做呢?她会马上拿起电话找他吗?

警察对那人说:“麻烦您跟我们来一下,我们要了解些情况。”
“你们做什么?”
警察诧异了,“做什么?我们了解情况啊,怎么——”看见他不理不睬直往外面走去,便一手伸出去要拍他的肩头,另一手按住了背后的手枪套。
警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急救室的墙角,只隐约看见另一个警察向后退着,似乎要伸手去拔枪,但突然跌到走廊里去了。

晚上十点,明璇还在办公室里看着案卷。这个案卷里提到了那几个与陈兰的死有关的人,所以明璇让公安局把案卷复印本提前给了她一份。

南亚,长途汽车,车窗外的椰子树,炎热,半梦半醒,记起明璇的口红曾擦在他的肩上,是在舞会之后,去玩吧,每天呆在家里做什么呢?明璇鼓动他,都是朋友。唱歌、跳舞,喝啤酒,喝红酒,喝洋酒,丢骰子赌大小。明璇和几个朋友同事们坐在一起,远远地坐在房间那一头。如果有人注意,会注意到他们长得很像。明璇可用秀美明艳来形容,他可用俊秀来形容,明璇的美貌很自然,他则看起来太秀气,女人气太浓了一点。
在玩抽签游戏,有人抽到了,要他和明璇跳舞,他和明璇从各自的角落走出来,跳舞。

他们回家时已是半夜三四点钟,他只记得自己付了的士费,然后勉强把明璇拖到她房间,然后他自己也倒在那床上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上午快十一点,他才醒过来,阳光正照进房间,燥热,明璇靠在他胸前,还在睡,嘴唇上的口红有些擦在他的肩头上了,这是少有的几次涂口红的时候。

办公室
明璇猜到这一系列案件多半是他所为。
明璇站起来,走到窗前,俯瞰城市流光溢彩的灯火。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较晚,但也异常地寒冷。
她隔着玻璃看着下面那些移动着的车灯。

明璇的车撞断了桥栏杆,坠入河中。但她不知道他并没有死于那颗子弹,那颗子弹是射在他的一个很危险但并不致命的位置,是有意的。还有一件事她不知道,就是他在两年前失去了记忆,是因为受伤,在一次与海警的交火当中,在西非一个国家近海。


他醒来的时候有半天都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远处有海浪的声音,无休止的海浪,他隐约记得这是一个小岛,所以有海浪的声音,白天醒来的时候能听到这声音,晚上醒来的时候也能听到,不同的地方在于晚上醒来的时候四周都很黑。有人说海浪声是自然界最美的声音之一。

夜车,灯火渐少。
车灯照在树丛上,苍白。如梦如幻。在寒冷和颠簸中,睡意不可抵挡,他睡着了,在梦里,他可以飞翔,在夜里,下面是池塘、田野、草地、积雪的树枝,越飞越高,飞进深深的暗沉沉的空中,他感到非常冷。

凝望树木

十二月 29th, 2007 by admin

从窗口望出去,是近处和远处的树,在灰色的楼宇之林里举着光滑扭曲的枝干,举着没有树皮的枝干,预感着不久将临的严寒。
它们的周围仿佛是一片透明的真空。
再望出去,寒冷的尘埃四处弥漫,远处阳光闪耀,积雪在浓烟中浮现。

沙丘

十二月 19th, 2007 by admin

战争结束的时候他被释放了,于是他开始寻找她,实际上他也只能寻找她,因为他所认识的所记得的其他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他从一颗行星漫游到另一颗行星,寻找她,虽然他都从没和她说过一句话,最后他从一个古老的机器人那里打听到她去了一个遥远的星系,但他去不了那个星系,因为太遥远,即便他乘坐最先进的接近光速的飞船也不行,因为太遥远,需要的时间太长,他在路上就会死掉,如果最终能到达,也只有他的尸体能到达。

异乡

十二月 19th, 2007 by admin

是谁的娇嫩的嘴唇,有如拂过我们面颊的花瓣?
让时日流逝,让年龄增加,让我们维持呼吸,并为之四处奔走。我们现在正是奔走在一座跨过铁路的天桥上,火车在桥下,它经过的时候大声吼叫着,喷出浓烟,并把灰渣洒在我们头顶和肩头。鸡又在啼,湖水涨起,湖面闪烁耀眼的波光。于是我们在异乡里想着异乡,在酒里想着酒,在夜最深,夜风最劲时,独坐,抽烟,迟迟不睡。

灰尘

十一月 24th, 2007 by admin

他开始接触这个网络游戏的时候就被其中的女性角色吸引住了。他对着电脑,一遍遍地,从各个角度观察别的玩家的女性角色,然后他自己注册了一个女性角色,把她放在庙宇前,又让她走到山岗上,让她转身,又慢行,或急趋,然后刹住,看她的酥胸,看她的肩膀,看她的无邪又落寞的眼神。他不让他的女性角色做那些在网络游戏中应该做的事情,比如修炼、打怪、寻宝,而是让她在山野里漫游,远远地避开所有人,避开网游中的人,避开网游之外的有血有肉可以呼吸的人,避开设计并监控这个网游的人,漫游得几乎超出网游地图的边界,超出网游设计者的想象,因为这样可以让他觉得世上只有他和她两个,只有他陪着她,只有他知道她,只有他能看见她,除此别无他人。别无他人看见、知道或者梦想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在她漫游在无尽的山岗、岩石、树木、荒漠时,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看见。他在网吧里呆了一天又一天,除了买饮料和方便面,除了上厕所,他都坐在那椅子上,看着电脑,那把椅子因为时间久远而朽坏,他就这样沉下去,沉进了电脑,沉进了游戏,连人带电脑一起消失了,变成了一小堆灰,但没人知道,网吧老板以为他早就走了,最后,那个网吧倒闭了,网吧老板清点了帐目、变卖了杂物,盘出了店面,新的老板请来的清洁工人做大扫除,将那一小堆灰和别的灰尘一起扫了出去。

美丽的迁徙

十一月 24th, 2007 by admin

有人穿过凌晨的寒雾,来饮马。河水里的碎冰含混地碰响,马儿用唇吻轻轻碰着冰块。
从凌晨到日出的漫长世纪里,季节哭泣,有人却在俯看,繁花。
我们的黄金轮盘,我们的太阳,升起来。如海的荨麻,失去了小小的露珠,变干了,渐渐焦枯发黑。最后一阵热风已经吹过,草叶纹丝不动,一只蚂蚁从草叶的尖上跌下来,爬走了。幽深清凉的房间撑住了门廊,门廊向旷野开放着,紧张地等待着
在四千万公里的天空下,我们的头颅,无数的头颅,突然一同抬起,仰望, 美丽的迁徙。

幻境中的风

十一月 21st, 2007 by admin

阳光冷而微弱。刚才地上还有小块的光斑,这会儿,淡去了。现在,所有的风都开始吹那些小树,拂转屋檐下的散丝。

这风比芳草重生时节更强劲,它吹送凌厉的幻境。

而在这块被城市所包围的荒地里,有温存的楼宇,有人悄无声息地下楼来,与我擦肩而过,走进我身后的巷陌,此时,墙那边有了凄迷透亮的音乐,有了人间的气息。

细若游丝的纽带

十一月 21st, 2007 by admin

车轮轧过粉尘和砂石的路面。一条狗,让过迎面而来的骑车人,站在小径上,若有所思。它忘却一般地观望着。
我喜欢把这条路卷起来,彷佛它是柔软易翻的册页,它摇曳编织,它喜欢语词,让语词来击碎半死的面具,让犹豫、欣悦走进来。而黑发如闪电,轻叩磁质的梦境之城。在我的左边,在我的右面,升起着微白、泛沫的细浪。
我闻到的香气来自于美味的大麦粉。人们说——那是饲料